第107章
  至于宋氏兄弟,还有其他一致行动人,在这场争夺战中赚得盆满钵满。
  各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群众吃瓜也吃得乐呵呵的。
  这天,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应浔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去找周祁桉。
  一切尘埃落定,这是这些年他们第一次静静地看一场雪的降落。
  被囚困在藏品馆的白色蝴蝶被周祁桉火化,如他母亲曾经期待的那样,洒落在一片山林间,随风飘散,飞向她向往的自由。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就能如真正的蝴蝶一样再也不受禁锢地在美丽的花丛中飞来飞去。
  两人还顺道去寺庙祈了趟福。
  祁桉祁桉,应浔希望周祁桉以后平平安安,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也祈愿自己能和心爱的人,最重要的亲人永远在一起,过简单安稳的生活,不要像之前那么波折了。
  返程时,路过一片灰蒙蒙的雾林。
  周祁桉驱车停下,在这一处静驻良久。
  应浔看零星的雪花飘落,感到很是熟悉,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正是周祁桉那个微信头像吗?
  他后来知道这就是周祁桉曾经出车祸,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被火光吞噬的地方。
  在找到他母亲的骨灰之前,每年这个时期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都会在这里静坐一整天,试图找寻他母亲的痕迹。
  但现在,沅藜小姐终于重获自由。
  周祁桉也终于不再被困在这一片雾林之中。
  他推开车门,陪周祁桉静驻,做最后的告别,忽然想到什么。
  “我好像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
  “什么?”周祁桉似是有些意外。
  时间打磨,男人现在愈发俊逸深敛,雪花落在他高大挺括的肩背上,看向自己的漆黑眼眸却是一如往常地温和。
  应浔努力回忆着:“真的,你还记得我以前总是生病吗?一到冬天就被妈妈裹成球。”
  “嗯。”周祁桉温和笑了笑,抬手拂去他发丝上的雪花,“我知道,浔哥那时像漂亮脆弱的水晶球,一不小心就会破碎,要小心翼翼地捧着。”
  “少说这些花里胡哨的话。”应浔白皙昳丽的面庞上飞来一抹红晕,拍开他的手。
  “我说真的,因为从小体质弱,有一年爸爸妈妈带我去京市游玩的时候特地转来今天我们去的这座寺庙祈福,因为都说这里的寺庙很灵,他们希望我能身体健康,可是我一下山就感冒发烧了,还起了疹子。”
  匆匆忙忙下山的时候,应城山开车一路疾驰,带他往最近的医院跑。
  说到应城山,应浔眼眸一瞬黯然。
  去年春节的时候,快要凌晨十二点,烟花即将炸响夜空时,应浔看到家里的院墙外徘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许多年未见。
  曾经应浔无数埋怨过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母亲,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乱,然后丢下他们消失不见。
  他希望有一天见到应城山,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内心深处,他其实希望是哪里弄错了。
  可是直到那个夜晚,应城山终于出现了。
  苍老了几岁的男人将他拉到不被发现的拐角,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浔浔,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没有反转,一个寻常俗套的故事,期望落空。
  应城山就是在那时犯了错,曾经的好丈夫好父亲在事业不断上升的时期内心的欲望也逐渐被扩大引燃。
  尤其在妈妈流产之后,身体虚弱的情况下,终于抵挡不住外面的诱惑。
  又在被摆了一道,转移公司的资产,一度想要补救,却将漏洞越补越大,直至再也无法挽回,一时害怕面对妻儿失望的眼神,逃出国外,做了个懦夫。
  这些年,应城山试图追回被情妇转移的资产,可是徒劳无功。
  又用好不容易赚到的一点钱试图去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翻盘,觉得或许带着一大笔钱回来,就能东山再起,挽回妻儿的心。
  没想到满盘皆输。
  这之后,应城山再也没脸回来,尤其在知道他消失后没多久,自己的妻子躺进了icu,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了很长一段时间。
  家里的变故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让当年才十九岁,娇生惯养长大的儿子一并承担,他就更没有脸面了。
  只当自己死在外面了。
  然而终究抵不过思念,尤其是每一个热闹非凡,家人齐聚的春节,他在无比的思念和悔恨中,终于踏上故土,想着远远看一眼也好。
  就是这一眼,彻底让应浔打碎了对父亲的唯一期望。
  连那最后一丝“希望是哪里弄错”的念想都没有了。
  应城山也自知无颜面对他们,看到妻儿现在很好,浔浔长大了,身边还有一个陪着他,照顾他,宠着他的人,即便那个人是个男人,还是曾经住在自己家里的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当然,应城山后来也从各大财经报道中知道了这个小哑巴竟然是豪门首富遗落在外的少爷。
  还在多年筹谋中,夺回外祖父的基业,成了商圈年纪轻轻的上位者。
  这让应城山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舒了一口气。
  至少,他的儿子以后衣食无忧,不会受人欺负。
  男人就男人吧。
  祁桉那孩子从小就成熟稳重,一门心思地对浔浔好。
  至于阿韵……
  应城山在诉说完这些年内心的悔悟和煎熬后,望一眼楼上亮着的灯。
  他知道他的妻子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完成生命和精神上的重生和蜕变后,怕是连原谅不原谅都不在意了。
  事实上,沈韵在听说应城山回过一趟后,只眸光轻颤了下,随后就继续摆弄自己的花枝了。
  夫妻缘分已尽,往后各过各的生活。
  沈韵在自己和儿子经历了这一遭,相当于另一个儿子的祁桉和生父争斗了那么多年,往后只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那个春节,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应城山最后转身离去。
  应浔心情复杂。
  可是他知道,无论怎么样,都回不到从前了。
  唯一能把握住的,就是珍惜当下,珍爱眼前人。
  思绪一晃,应浔说道:“我记得当时我烧得特别厉害,一个劲儿地喊热,想吹风,妈妈就把车窗打开了一点,之后迷迷糊糊烧晕过去了,又被什么吵醒了,睁开眼看到爸爸和妈妈好像在把什么人往车里塞,还有一股烧焦的难闻的气味。”
  说着,应浔调侃一声:“该不会当时碰到你了吧。”
  后面的他记不清了,反正再次醒来的时候烧退了,爸爸妈妈在外地的医院守了他好几天,听妈妈说旁边的病房还有一个浑身烧伤的小孩。
  应浔想到什么,面上调侃的笑忽然僵住,看到周祁桉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怪异。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浮出。
  应浔连忙拍了几张这片树林附近的图片,还有远远看去盘踞在灰蒙蒙天幕下的山峦,隐隐可见上面的山寺。
  他把这些照片给妈妈发了过去,又拨通电话,问起沈韵小时候那场来京市游玩从山寺上下来发烧过敏的经历。
  沈韵现在自己开了个插花室,自己带学生,接到电话,仔细查看照片:“嗯,的确很熟悉。”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隔壁病房烧伤的小孩?”应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
  沈韵狐疑:“记得,怎么不记得,当时你爸……咳咳,应城山开车带着我们往医院赶,路上看到一个女人突然从旁边的围栏处冲了出来,险些把她撞到。”
  “看她一个劲儿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呼救,浑身都烧伤了,看不清脸,还抱着个同样烧伤的孩子,我和应城山就把他们一同捎进医院,医药费也是我们垫付的,就当从寺庙回来,做个善事,为你祈福。”
  后面沈韵再说什么,应浔没注意听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机,看向站在他的面前同样不可思议看向他的周祁桉。
  “浔哥,伯母说的是真的吗?”
  洁净的雪飘落在两个人的头顶,山雾蒙蒙,远处的山寺敲响钟声,暮色将周祁桉的眼眸染得格外漆黑,又似乎染起了什么光亮。
  应浔的内心忽然有些颤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当初妈妈怀孕流产,被一个善心的阿姨立刻送进医院,后来那个阿姨看到招聘启示,主动找上门。
  之后一直细心备至地照顾妈妈,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