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正跟戏迷合影,虽然还穿着戏服,但台下的她落落大方,举止优雅,很耐心地跟每一个戏迷互动。
  撞她那人循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而后眨眨眼睛看向她:“看样子,你是第一次来后台?你也是言老师的戏x迷?”
  戏迷?
  林知夏收回视线,这个词沉甸甸的,她有些不敢当。
  她是被强拉来听戏的,要不是她妈林主任临时加了台手术戏票浪费了可惜,她也不会出现在这。
  正想着,那人又开口了:“我叫江景,职业摄影师,拍人物的。”
  江景,拍人物。看来,人,并不如其名。
  林知夏打量了江景一眼,她身形修长,高自己小半头,齐肩的短发往后梳着,很是秀气,穿的是帅气的马甲和工装裤,看起来又飒又文艺,尤其是她摆弄相机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脑子里不自觉蹦出一个词——姐姐。
  “哦,你好,我叫林知夏,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听戏。”
  “不是每个第一次来听戏的人都有机会来后台哦。来,为了感谢你救下我的相机,我帮你跟言老师合影。”
  江景捣鼓着相机,突然半抬起头朝她扬眉以示怂恿:“不用排队。”
  林知夏又朝人群中望了望,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后台,找言怀卿拍照签名的粉丝也不少,直接插队不好。
  况且,她既不是戏迷,也不是粉丝,只是带着好奇来后台看看。
  主要是,她也没带花。
  江景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补充说:“我可是团里的御用摄影师,肯定比她们用手机拍的好看。”
  “御用”二字被她特意加了重音,听起来很有权利的样子。
  林知夏正犹豫,手腕一紧,被江景拉着朝言怀卿走去。
  “言老师,你的小戏迷,想跟你合个影。”
  就是说,她嗓门还蛮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且转过了目光。
  就这么被拉着走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知夏觉得脸上有点烧,尤其是望向人群中心的言怀卿时。
  赵瑾初正跟言怀卿说话,听到动静先看了过来,调侃似地问道:“戏迷?她什么时候成戏迷了?”
  言怀卿签好名,抬头朝人群中望了一眼,谈吐如流:“来听戏的都是戏迷,这位是?”
  “林主任的女儿,她院里有事,票浪费了怪可惜,我就把她拉来了。”赵瑾初语气里带了三分遗憾,面上却隐着些许自豪。
  言怀卿又打量了林知夏一眼,眼中带着淡笑:“原来是林主任的女儿,眉眼看着确实有几分像她。”
  见赵瑾初和言怀卿有说有笑很相熟的样子,林知夏心中掠起一丝遗憾,遗憾自己为什么早没跟来。只是这游丝般的遗憾被当下的尴尬死死压了一头,根本没容她多想。
  “来,小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市大名鼎鼎的越剧花旦言怀卿——言老板。”赵瑾初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介绍道。
  “言老师,您好。”林知夏上前两步点头问好,尽量让自己落落大方些。
  没想到正对面的言怀卿笑意舒展,缓缓朝她伸出右手:“你好,小~满~?”
  她声音温润有力又带着一丝冷清的疏离感,跟戏腔的甜美婉转截然相反,叫到“小满”时试探般略带停顿,听的人心口也随之停顿。
  小满,是林知夏的小名,她出生那天正巧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立夏之后的第一个节气,南方雨水之盈,北方麦籽饱满。
  “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念了几句诗,赵瑾初便给她取好了名字——林知夏,小名小满。
  而她的亲妈林医生,笑着默许了。
  只不过,小满这个小名除了家人少有外人叫起,更未被人叫得这么好听过。
  “你好,言老师。”林知夏快速抬起手朝言怀卿的右手握去。
  面前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的手被半握其中,轻轻柔柔一顿,不急不慢松开,没有刻意的热情,也不显生疏。
  不张不扬,恰到好处。
  林知夏第一次发觉,握手这个礼节真是个伟大的发明,发明者配享太庙。
  “欢迎你成为戏迷。不是要合影吗,来。”言怀卿说完略等待了两秒,伸手将她揽在身侧。
  连等待的时间都十分恰好,足够林知夏的右手握一下拳,再舒展开。
  言怀卿的肩膀略高些,半侧着头俯看她,眉眼含笑。
  此刻,她不是顾影自怜的“杜丽娘”,她是言笑宴宴的言怀卿。
  一闪而过的对视,林知夏移开视线,莫名有些慌乱。
  一旁的江景早就调好了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起。
  “拍照不叫我啊,又背着我在外面跟别人勾肩搭背。”
  骚动的人群中跃入一人,小生扮相,在戏里是言怀卿的搭档。
  她风风火火走来,兰花指煞有其事翘着,用拇指和食指指尖将言怀卿的手从林知夏肩膀一侧捏下来,理了理长袖,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将林知夏揽过去,打招呼说:“新戏迷啊,你好!我也鼎鼎大名,来跟我合影吧。”
  她言语间半带着戏腔,语气苏的不像话,虽然略带挑逗,但不会引人不适。
  “老师,你好。”林知夏不好挣脱开来,礼貌地同她问好。
  言怀卿则侧开身子打趣:“哪都少不了你。”
  众人哄笑,一旁还有粉丝嘀咕好甜、吃醋云云。
  边上的赵瑾初噙着笑,十分熟稔地介绍了这位角儿,足足用了十来个成语,她才肯将林知夏放开。
  苏望月,目前最火的越剧坤生之一,言怀卿的官配搭档,是个热热闹闹的人。
  热热闹闹的合影,热热闹闹的说笑。
  曲有终时,人慢慢散去,似乎发生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作者有话说:
  ----------------------
  可能是因为太庄重了,每次开新书,前几章都会写的有点矫揉造作的用力感,但这本真的是一个元素冲突很多的故事,希望自己能写好,也希望读者能喜欢。
  期待以后的每一章,都能再次遇到你。
  “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出自古诗《无题》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却原来姹紫嫣红已开遍......良辰美景奈何天......辜负了大好春光......春色既好,怎有心情赏之......”出自戏曲《牡丹亭》
  第2章 改编
  如果没有江景那一撞,戏结束便结束了,或许真会无事发生。
  可是,江景撞了她,还同她加了微信,因为要把后台的合照发给她。
  回到家,已经快要凌晨十二点了,林知夏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查看邮箱。
  去年刚获了个不大不小的文学奖项,她如今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最近新书进入编辑阶段常常需要配合小编改稿,许多正式的修改意见还需遵循着出版社的沟通模式——发邮件。
  好在并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处理。
  林知夏去年就搬出来自己住了。起初林主任和赵瑾初都不同意,怕她照顾不好自己。她不争也不闹,就是隔三差五的买书、买盲盒、买手办,不到一年的功夫家里就堆不下了。
  “把书和那些娃娃都搬去你的新房子吧。”
  是林主任先松的口,当她发现自己的书房沦陷时就明白了,这是无声的反抗。
  林知夏现在的住处离家不远,不过几分钟的车程,回家的路上有两排百年树龄的梧桐树,冬有落叶,夏有林荫,十分惬意,天气好的时候散着步就走回去了。
  现在再看,途中还经过言怀卿的剧院,算不算是命运早有安排呢?
  喝了牛奶,洗漱一番,正打算睡下时手机嗡了几声,江景发了信息过来。
  “小戏迷”
  “照片还没修”
  “晚些发给你”
  “不过”
  “你真是新戏迷啊”
  “??”
  “谁给你安利的言老师”
  “入股不亏哦!”
  林知夏点进对话框,正要回复,嗡嗡嗡嗡......手机振个不停。
  一张张照片闪现在屏幕中,全都是言怀卿的剧照,不同扮相、不同神态,或泪花点点、或笑逐言开、或素手掩面、或水袖翩翩......
  每一张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照片不着急的,你慢慢修。也没有谁的安利,是被我阿姨带去剧院的。这是我第一次去听戏,还算不上戏迷,不过,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去看戏的。”
  林知夏逐句回答,回复过去一条相比之下很长的信息。
  “快快快”
  “告诉我”
  “言老师”
  “好不好看”
  “好不好听”
  “望言欲穿甜不甜”
  “ps:望言欲穿是言老师和搭档苏望月的cp名”
  又是江景的一连串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