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在写《心经》。
  手腕悬空,笔锋流转。
  每一笔都慢,都认真。
  写着写着,心渐渐静下来。
  那些纷乱的情绪,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都随着墨迹渗进纸里,沉下去。
  写完最后一句“菩提萨婆诃”,他放下笔,看着满纸墨迹。
  字很好。
  有颜体的筋骨,也有他前世的影子。
  城市的另一边。
  周邵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手里还攥着从花店买来的白玫瑰。
  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特意选的白玫瑰。
  记得以前陆茗说过,最喜欢白玫瑰,干净,不染尘埃。
  就像曾经的陆茗一样。
  可现在……
  周邵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
  “叮咚——”
  铃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第22章 周邵上门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按得久了些。
  还是没人。
  周邵皱起眉。
  这个时间,陆茗应该在家。
  以前每次他来,不管多晚,只要按门铃,陆茗总会第一时间跑来开门,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可现在,门后一片死寂。
  周邵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退后两步,打量着这扇门,门把手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门口的地垫歪在一边,角落里还扔着几个外卖袋子,已经馊了,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这不对劲。
  陆茗有轻微的洁癖,以前住在这里时,每天都要把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邵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转身下楼,找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剧。
  “阿姨,请问五楼那个姓陆的年轻人,最近见过吗?”
  大妈抬眼瞥了他一下:“你说小陆啊?搬走啦。”
  “搬走了?”周邵一愣,“什么时候?”
  “得有几个月了吧。”大妈吐掉瓜子壳,“突然就搬了,东西不多,就一个行李箱。我还问他怎么急着走,他说这地方住着不舒服。”
  不舒服?
  周邵想起上次在医院,他给陆茗发短信,收到的却是“消息未送达”的提示。
  当时他以为陆茗只是闹脾气,拉黑了他。
  现在看来……
  “他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那我哪儿知道。”大妈又抓起一把瓜子,“不过小伙子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白得跟纸似的。我还劝他去医院看看,他笑笑说没事。”
  周邵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搬走了。
  不声不响地搬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不,打过了。
  那条被拒收的短信,就是陆茗给他的“招呼”。
  “小伙子,你找小陆有事?”大妈打量着他,“哎哟,那你可得好好找找他。”
  大妈压低了声音,“小陆那孩子,命苦。前段时间老有人上门催债,凶神恶煞的。我偷偷报过两次警,但警察来了他们也跑,警察走了他们又来。”
  催债……
  周邵的手指收紧,玫瑰花的刺扎进掌心,细密的疼。
  那些债,大部分是他“借”的。
  不,不是借,是骗。
  骗陆茗说他破产了,公司资金链断了,需要钱周转。陆茗就真信了,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还不够,就去网贷。
  那时候他怎么想的?
  他想,反正陆茗爱他爱得要死要活,这点钱算什么。等玩腻了,甩了就是了。
  “谢谢。”周邵声音有些哑。
  他转身走出便利店,手里的白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花瓣散落了几片。
  周邵坐进车里,没发动,只是盯着方向盘发呆。
  脑子里全是陆茗以前的样子。
  缩在沙发角落等他回家,一听见开门声就光着脚跑过来,眼睛亮亮地说:“邵哥你回来啦,饭做好了。”
  还有那次他“生意失败”喝醉了,陆茗整夜没睡,守着他,给他擦脸,喂他醒酒汤。
  第二天他醒来看见陆茗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两团青黑。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傻子真好骗。
  可现在傻子不见了。
  不声不响地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
  周邵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刺耳地响了一声,惊飞了路边的麻雀。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给我查陆茗现在住哪儿。今天之内,我要知道。”
  “周总,陆茗他……”
  “查!”
  挂了电话,周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人,现在连条短信都不回。
  不甘心那个曾经把他当全世界的人,现在说走就走。
  他只是……想看看陆茗现在怎么样了。
  仅此而已。
  三天后,周邵拿到了陆茗的新地址。
  城西,老居民区,顶楼。
  周邵看着助理发来的定位,眉头皱得死紧。
  那种地方,陆茗怎么住得下去?
  他记得陆茗怕黑,怕一个人住,怕爬楼梯。以前住的那个小区虽然旧,但至少治安好,有电梯,楼道灯也亮。
  现在这个……
  周邵启动车子,往城西开。
  《寻茶之旅》直播他看了。
  不止看了,还看了很多遍。
  陆茗点茶时的专注,谈茶时的沉稳,还有那句“本真的样子,已经足够好”。
  每一帧画面,都和他记忆中的陆茗判若两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场综艺,真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
  车终于开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
  周邵停好车,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四层楼房。
  陆茗就住在这里。
  顶楼,最左边那户。
  周邵深吸一口气,上楼。
  他在紧张什么?
  周邵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周邵什么时候紧张过?
  从来都是别人紧张他,讨好他,怕他。
  可现在,他站在这个破旧的楼道里,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周邵咬了咬牙,继续往上走。
  然后愣住了。
  这扇门,和整个楼道的破旧格格不入。
  门是新换的,深棕色的实木门,上面没有猫眼,而是嵌着一小块磨砂玻璃。
  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门口铺着一块青灰色的石阶垫,垫子上放着一双干干净净的布鞋。
  最让周邵惊讶的,是门两侧贴着的对联。
  不是印刷品,是手写的。
  墨迹遒劲,笔锋凌厉,写的是:
  “竹雨松风琴韵”
  “茶烟梧月书声”
  周邵不懂书法,但他能看出来,这字写得极好。
  不是市面上那种花里胡哨的艺术字,而是真正有筋骨,有风骨的字。
  像……像陆茗点茶时的那种气度。
  周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过了几秒,门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不是以前陆茗那种急匆匆带着雀跃的脚步声。
  周邵的心提了起来。
  门开了。
  但不是全开,只开了一条缝。
  陆茗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衫,袖子宽大,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看见周邵,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邵准备好的所有话,所有解释,所有……自以为是的深情。
  在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干涩地叫了声:“……陆茗。”
  陆茗看着他,没应。
  “我……”周邵举了举手里新买的白玫瑰,“来看看你。”
  陆茗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谢谢。”青年声音很淡,“花我不需要,周先生请回吧。”
  周先生。
  不是邵哥,不是周邵。
  是周先生。
  客气,疏离,像在称呼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周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陆茗,我们谈谈。”
  他往前一步,想推门。
  但陆茗没有让开。
  第23章 渣男后悔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陆茗语气依旧平静,“过去的都过去了。周先生请回吧,我要休息了。”